《蜗居》、《金刚经》和我的新一年

09年的最后一天是在南山的雪道上飞驰，零下十几度的户外，从太阳露脸一直滑到月亮露脸，这09年过去的速度，可要比我从雪道下来的速度要快很多。北京往年都没有雪，这新年头又下了场大的，把我封在家里。想想前个月给老刘下的《蜗居》一直没看，网上评论很多，还被停播了，于是我决定好好看看。

《蜗居》不是真实的故事，但它是不同人不同故事缩影的集合，它讲了好多人的故事。我三十几集看下来，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堵。我觉得其实这个故事两句话就够了，一个是我们这代年轻人要在大城市成家立业是多么困难，另一个是人的美好情感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面是多么的脆弱。

北京的房价一直都在涨，五环之外都一万二了。我的收入在北京不算太低，我不敢说高，但一定是在平均水平之上。买一套房子要一百五十万，最一般的房子，我需要十五年不吃不喝。买房难，不买房也难。现行的社会，没有房子都不结婚，实际的很，年轻人成不了家。买房子，必须要花父母的钱，一旦双方的家长介入了，很容易就出经济纠纷。

这一年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，这个问题就是，到底谁在买房？老百姓？错！有钱人？错！银行，银行在买房。银行一头借钱给开发商建房，另一头借钱给老百姓，两头收利息。政府为什么不能让房价涨？又不能让房价跌？涨，老百姓造反，跌，老百姓造反。银行是可以印钱的，银行没钱花了，开机器就印钱，但是老百姓手上的钱就少了，通货膨胀。巴菲特和我老爸都说过，年轻人要量入为出。背上了房贷，生活质量急剧地下降。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，最重要的是一个年轻人把能够用来建立自己资产的最开始、最重要的、自己唯一一比能够自由支配的钱去购买了一笔债务，并且要在今后很长的时间内为此付出很多的现金。我们几十年的劳动所得，成为了房价风险的对冲。房价不一定会一直涨，但是你要付的钱却永远不会变。一旦你需要钱，你迫切地需要钱，就很容易被钱控制。当然，钱不会站出来控制你，但是你的经理告诉你，你要加班，不然没有奖金，不然不加薪，你必须乖乖听话。就是这样，人就是这样成为钱的奴隶的。一个年轻人失去了理想，就垮掉了。我们会成为垮掉的、没有理想的一代吗？我呢？

在北京一个月三千五能租到很宽敞的三居了，在上海也能，毕竟我在上海也生活了两年，那时我住在杨园新村，离陆家嘴1个半小时的车程，两室一厅才不过1400块钱。所以郭海萍的情况其实是很极端的。租的房子和买的房子，从功能上来讲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，其实在中国也没有买房子的说法，买房子其实是假的，严格地说是租70年的房子。如果是两个人过，租个2000多的房子，好好置办一下，也能有家的感觉的。一年2万5解决住的问题，还能有很多结余。150万元可以租75年的房子。有人会问，那和买房子有什么区别呢？可是你要知道，一个手上攒有50万的30岁的男人和伊尔手上攥有100万债务的男人，那区别有多么大。机会，机会。

有一天和大果粒在网上聊天，她说我内心有一种焦虑。我当时没有承认，或许是碍于面子。但我有，我后来好好反思，我的确有一种焦虑。美好的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很大，但是在短时间内又没有办法解决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情况。像我这样的年轻人，从山区里面出来，家族没有任何的背景，在北京也没有什么积累，机会真的不是很多。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成功人士的，因为高的位置在这个社会是稀缺资源，只有少数人能拥有。幻想有时候就是毒品，如果没有对美好未来的憧憬，一个人容易变得绝望。我也想成家立业，但是面前困难重重。我从不抱怨，那是弱者的做法。

我追过的女人没跟我总喜欢说她们很欣赏我，即便是她们跟了别人，说我以后一定会很有钱很有钱，好像那就是真的一样。我想这是一种安慰或者是一种婉拒。其实我本来就是一个爽快人，不跟就不跟，好好说就可以了，不要老是提钱的事情。当然，我理解小贝的心情，因为我曾今认为能跟我过普普通通生活一辈子的女人上了别人的车，我也有车，不过只有两个轮子。也有同事给我介绍，说我条件挺好的。我不知道为什么，总很少有人说“你人挺好的”，都说“你条件挺好的”。我不喜欢做一颗大白菜。

其实我是有理想的，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世界级的商业领袖，有一辆奔驰去谈生意，有一辆林肯的navigator去野游，我不要住商品房，无趣，我想在北京的798租一个厂房，自己设计自己的家，生活在艺术的天堂，与艺术家们为邻。每一个与我一样普通的人都有这样的梦想。

什么是家？什么是业？

09年发生了很多事情，我想了很多，我觉得很累。我是一个典型的人格分裂的人，在我内心深处有两种很强烈的力量，一股是要去战斗、要去竞争、要去胜利，而另一股则是回到一个宁静的村庄，与世无争。突然间我发现，已经没有人能够引导我去生活了，科学没有办法解决人生的问题。我很苦恼，每当夜晚工作干完之后，我就会在床头挑一盏灯，翻看《金刚经》。

《金刚经》讲什么？讲的是佛，是众生，是我们的生活。

《金刚经》的第一章讲的是释迦摩尼一天的生活：早上起床，中午去讨饭，吃完了回家，自己洗脚，然后和随从讲佛法。稀疏平常，佛祖一点不像个祖，自己去讨饭，自己洗脚。人难道不平凡吗？人其实是很平凡的。可是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成功人士，我们每天流汗流血要成为成功人士，我们每天都梦想着成为成功人士。我从极少极少听到一个人说希望过普普通通的日子，极少极少。而那极少极少愿意过平凡生活的人，又有极大部分是出于无奈。如果人人只要谦卑地过着平凡的生活，或许会少去许多的烦恼。孔子说过“为学日增，为道日减”。那些追求道的人，每天都要给自己做减法。我有时也扪心自问，难道我有的还不够多吗？有健康的身体，有机会念大学，有一个幸福的家庭，有工作。可我总是想要更多的钱，要更多的权利，更多的女人。无论我过得有多差，总会有人比我更差。每天的生活都是为了得到更多，每天的生活都是在和别人争夺。什么时候我才会满足？要多少才算是够？人心不足蛇吞象，或许一个人不心存感激，不懂驾驭自己的欲望，永远都得不到满足。事实只有一条，人是很卑微，很平凡，无论生时拥有多少，死后一切为空。并非平凡的生活让我们不满足，而是我们不懂平凡的伟大。平凡是伟大的。

须菩提问佛祖，如何才能静心，佛祖说，就是现在。须菩提没有听懂，佛祖一看禅机已过，只好讲了很多很多。就是现在。活在当下是非常非常的困难。一个人总会是活在过去，对过去种种痛苦烦恼的经历不能忘怀，或是活在将来，想像这自己最完美的生活。过去无法改变，将来可能永远不会来到，但人却活在这幻象之中。我也是一样，对于过去朋友的背叛和女人的离去耿耿于怀，对过去失去的机会唏嘘不已，我是如此地沉浸于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情。另一方面，我又幻想以后风光的生活，心情亢奋。我忘记了现在，忘记了现在就会成为过去，而将来马上会变成现在。过去和现在是虚假的概念，它们没有意义，它们从未属于过生活。忘记了生活其实是在每一天这样过去的，过去了一天可能不会有下一天。如果只剩一天，却从未真实地活过，这不是人生的遗憾吗？我们能拥有什么？什么都不会长久的，我们就拥有现在，这个当下。

活着的意义是什么？那就是活着，活着本身就是意义，不需要其他什么意义。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，后来觉得我很愚蠢，我在这里，这就是意义，为什么要想其他的什么意义。每一个人都像一颗种子，然后发芽、开花、结果、死去。什么是佛？每个人都是佛，每人心中都有佛性，只是人有业障。人能怎么样呢？人只能靠自己，一切都要靠自己。须菩提问佛祖，你渡了多少人。佛说，我从未渡一人。众生皆佛，自性自渡。每个人内心的成长都要靠自己，你的老师无法指引的，你的父母无法呵护你，你的爱人也无法帮助你。有一位禅师说：我本目明，因师自盲。所以一个人也不要指望遇贵人得以飞黄腾达，自己的幸福也不能依靠别人。做人要靠自己。

我倒不是一定要成为佛教徒，其实烧香拜佛也没有任何作用。这不是我藐视我佛，是佛自己说的，不可以以相见如来，如来无我相、无人相、无众生相、无寿者相。不过一个人如果没有信仰，很容易迷路，很容易感觉生活缺少支撑，浑浑噩噩，不知所以。

一个人在外面漂久了就会累，累了就会想家，尤其是每年的这个时候。是时候回家烤红薯了。我对我自己新的一年有什么期望吗？有，应该是过平凡的生活，真正平凡的生活。